【红银/EC】【乡土梗】娃大爹操心

【我:本篇是我目前为止乡土文的最高境界,注意避雷,配对当CP或者亲情向都行,有彩蛋。】


·娃大爹操心


是三月份的一天,太阳当头照着,但冷风还是凛冽得很。堂屋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当中木头桌子上搁着盘上个世纪生产的弹珠跳棋。这家主人架着一条腿晃悠着,右手托着俩大钢坨子滴溜地转,眼睛盯着棋盘上的玻璃子儿,眉头拧起疙瘩,脸儿拉得老长。

“哎我说老万,你今儿是咋地啦?是吃错药儿了还是搭错筋儿啦?”查艾斯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冲着对方白瞪了一眼。

王万磁不应他。王万磁继续拉着个脸儿转着他那俩大健脑球。一般来说每次查艾斯滴嘟王万磁,王万磁总会回呛几句,但是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王万磁居然无动于衷。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平常跟查艾斯下棋也算是王万磁一大乐事,每次他摆开棋局都会露出他那几颗大牙笑得别提多惬意,今天却跟屋外晒的丝瓜一样——蔫趴趴的魂不守舍。

这当口,柜子上的钟咔哧一响,正是下午两点钟。王万磁突然左手一拍大腿:“坏了!”随即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走,临了还不忘招呼一声:“洛娜来给你查叔续上水!”在屋外墙根儿逗猫的姑娘听了应答着,两步跨进屋抄起大号暖水瓶子拔开瓶塞,直接往那俩搪瓷大茶缸里泼水。

“洛娜啊,你平时在家都不干活的吧?”查艾斯眼瞅着自己从城里给老万捎的好茶叶硬生生给描着大红花儿的搪瓷茶缸糟蹋了,又瞧见王万磁已经跨上那辆自行车chua地骑走了,心里说不上来的憋屈。

“对呀,查老师你咋知道的?”戴洛娜随手抓了块抹布,胡乱擦着桌上泼出的水。

 

要说王万磁的名字,那在吉诺沙可是叫得响当当的。这一村之长的职分可不是白挂着的,他上任这些年,硬是把吉诺沙这个荒村发展成了富裕村。王万磁也因此声名大振,在这村里乃至临近几个小村落,他说一几乎没人敢说二。

不过就是这个王万磁,也真有两个人是他没辙的。那就是他家一对儿双胞胎——马必罗跟马旺达。

王万磁这个人虽然传统,但是他把那个重男轻女的封建糟粕彻底颠覆了,整成了重女轻男。不仅如此,还把“穷养儿富养女”的思想贯彻落实发扬光大。搁到几年前,来到吉诺沙,看到那个夏天光着个腚在河边上野跑、冬天攥着个鞭炮要插到牛粪里炸了的,小脸儿黑乎乎像在泥巴里滚过的,穿的邋里邋遢像个没人管的模样的小小子就知道肯定是王万磁家的马必罗;马旺达则截然不同,小小年纪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上扎个红绸带,穿个绣花的小红袄子,那样子谁见了谁喜欢。这么着过了几年,儿子闺女也都长大了,再看吉诺沙的地头,马必罗肯定是那个银色头发埋着头刨地拉犁割草的小伙,马旺达只摊了些拾柴喂鸡的家务活。

马必罗小时候就觉着自己爹对自己的不公平,不过当时他也没想那么深刻,顶多就是哼唧几句。最让他感到不平的事得说到查艾斯。

查艾斯的来头也不小。在那个读书强不过喂猪的年代,这查艾斯可是考上了省城里的大学,在当时可神气得很呢。后来城里搞这运动那运动,硬是把如日中天的查艾斯运动下去了。可是查艾斯偏不受窝囊气,一气之下轱辘着自己那架轮椅跑到乡下办学堂,收的孩子都是那些爹娘不在的。

天气好的时候,查艾斯也和孩子们出来转悠。田间小路上,大一点的学生推着查老师,那些小丫头小小子们就在前面疯跑。转悠着就肯定会经过王万磁他们家大院儿,经过王万磁他们家大院儿就肯定能见着王万磁。于是这时王万磁就拿出人家送他的大麻花、酥糖,给学堂的孩子们一人抓一大把——尤其是戴墨镜的史考特,马必罗亲眼看见过自家爹给他抓了几颗大黑枣。这时马必罗总算可以沾沾光吃点零嘴儿,但是王万磁只是象征性的给他抓几根麻花。至于老万家的闺女们呢,平常是没有忌口的,啥时候都能吃。

马必罗撇着个嘴站在旁边。这会旺达和洛娜就可以和学堂的孩子们玩,至于他自己,得先把活干完。“为啥爹对别的小孩儿就那么好啊……”他这样自言自语。

一旁的戴洛娜抬头看了眼王万磁,他正和查艾斯一人抓一把瓜子嗑着聊天。然后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叫‘爱屋及乌’啊,笨。”

马必罗还是弄不明白,为啥他爹会“爱屋及乌”。

“哎呀,你真是个苕脑壳!”洛娜做了个鬼脸,又跑去玩去了。

马必罗还经常挨揍。巴掌、鸡毛掸子、戒尺、皮带都用过,且王万磁打儿子像是不带心软一下的,打手也疼、打屁股也疼的那种。挨揍的时候马必罗总咬着个嘴唇一声不吭,像块石头样的躲也不躲,气的王万磁骂一声“小崽子”,把掸子甩了开会去了。这时候马必罗才开始偷偷地抹眼泪——这是他姐姐不在,如果马旺达在就更甚,直接放开嗓子哭一通,讨得小姑娘凑过来抱住他。

“姐,你说我是不是小时候给拍花子的拐来的啊……”

“你扯什么瞎话呢,”马旺达把弟弟那头乱毛薅进自己怀里,揉了揉,“你是我弟弟,爹是咱们的爹。你才不是拐来的呢。”

马必罗也就心满意足的在姐姐怀里哼哼几声,抹干眼泪完事儿。

 

一直到双胞胎拔节抽长差不多成熟,王万磁也啥都没察觉。真要说王万磁闹心的事,要说到年前那天上午。

那天上午王万磁骑着他那辆自行车丁零当啷穿过田间小路,车把手上挂着一条腊肉和几串香肠。这时他听到旁边谷场传来嬉笑的声音,再一看,哟嗬,不是别人,正是开养鸡场的柯林特和说媒的寡姐儿,俩人挎着臂弯子,手上还夹着根香烟,亲亲热热地溜达着。说这柯林特也是个花心的种儿,几天前还在自家墙根儿跟马旺达搭话,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寡姐儿好上了。

王万磁再转念一想,自家的闺女也到了这么大岁数,正像是刚生发的豆蔻儿。吉诺沙跟旺达一般年龄的妹头,就算没有处对象,也都跟小子们送送秋波了,旺达这边却毫无动静,这可非常之怪哉。

王万磁的担心绝不是无中生有。马旺达是一天天出落得漂亮,有时候王万磁看她的时候竟看出了很几分孩子她娘的影子,天生的美人胚子这句形容马旺达是分毫不差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吉诺沙的妹头们也爱打扮、爱添置新衣服,马旺达自然不例外。但美中不足,马旺达就偏不走寻常路,一头密而亮褐色的鬈发不扎起来,偏要披散着;衣服穿的是托人从城里带来的新款式,那短袄子小得都快遮不住肚脐了。王万磁每回看见都忍不住要多说几句,姑娘家的像什么样子,换来马旺达不耐烦的几句应付。

反正马旺达无所谓,马必罗看得过去就行了。

“反正必罗他说这么穿可以。”马旺达是这么回答王万磁的。

王万磁担心马旺达,中心思想在于马旺达还没打算处对象;中心思想又分两个要点,第一就是马旺达整天必罗长必罗短地叫,十里八乡儿的还没见过十几二十多岁的姑娘不跟对门儿小伙反倒跟自家弟弟打得火热的,第二就是马旺达水灵灵一大姑娘,手脚又利索,却丝毫没有处对象的苗头冒出来,难道是因为穿的太少把人给吓跑啦?

王万磁苦口婆心地给马旺达讲道理,王万磁假装发脾气凶马旺达。马旺达不吃他这一套,头发一甩双臂一抱,甩出一句反问:“那爹,你说这远近几个村子里的小子,你看得上哪个?”

王万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查艾斯……他学堂里的史考特,问题是人家史考特正在谈恋爱,能把人家硬生生给拆咯?不符合他村长的形象。再寻思,还真没有一个入得眼的,不是身体有毛病,就是信教不一样,再不就是脾气跟烂仔似的,或者长得太磕碜……马旺达看着她爹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了。王万磁觉得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至少说明他的旺达有眼光,不随便将就。

马旺达把老万哄开心了,就跑出去跟马必罗上山拾柴去了。

 

按照习俗,元宵节这一天县城里会举行盛大的赛会,那个盛况甚至比过年还要喜庆热闹。附近村里但凡是不那么拮据的,一定会赶到县城里,迎神像,看花灯,看表演,吃小吃。

王万磁家也不例外。这天刚好赶上隔壁村罗南突突着他那辆新崭崭的拖拉机“HALA行星号”也要上县城去,王万磁跟三个孩子就上了他的拖拉机货斗,算是搭个顺风车。

一路上最无聊的得数马必罗,他缩在角落里眼神儿都发直了。马必罗本来天生两条长腿儿跑得飞快,这会让他呆在拖拉机上一动不动地磨屁股就像是要了他的小命儿。马旺达没办法,也只能靠在他边上拍拍他的脑袋。从感受上马旺达还是挺理解弟弟的,她不止一次地被马必罗背起来或抱起来在田埂上飞跑,苞米地上空的热风呼呼擦过耳边,裙摆发丝一齐飞起,她闭上眼睛笑得欢畅。

到地方的时候县城的赛会已经开始,喇叭唢呐声里已经有几个大个儿的塑像被游行的队伍抬着走过去了。王万磁看着队伍里几个小脸涂得花花哨哨的小丫头,思绪飘回几年前,洛娜小时候也参加过这样的队伍,脸颊上画着两团红扑扑的脂粉,头上还带着朵花——那花也是查艾斯送的。转眼这么些年,洛娜早已不参加那样的活动,说是幼稚得很。

就这么一走神儿的功夫,身边的两个姑娘就在人群中攒得没影儿了,只剩下马必罗攥着他那少得可怜的几张毛边票子,盘算着能买点什么。

“马必罗!看见旺达跟洛娜了没?”

就在王万磁这一声喝的功夫,马必罗就抬起头然后挤过人群找马旺达去了。

王万磁抬起手糊上自己的脸。就知道这小子净会添乱。皱着眉头抬起目光,却瞧见了街那边挪过来的两个十分显眼的人。

敖家的敖索尔和李洛基本来就是俩大高个,还十分应景地穿上了大红大绿的大棉袄子,搁在人群里看就是活生生的俩大花灯;加上这两人还就着人群挤在一块儿,把一包散装果脯儿吃得十分腻歪,就更是十分的引人注目。

王万磁心里咯噔一声。两人的爹敖丁他自然知道,当过军官也参过政,蹦跶到年近半百才得了他的头一个儿子敖索尔。儿子们大了之后都跑到外地读书,没成想一回来俩人的手就牵到一起去了,差点把老爷子气晕过去。但是索尔和洛基都正是逆反的年纪,敖老爷子反对也没用,一是怕一家子鸡吵鹅斗的多丢脸,二是怕儿子们翅膀硬了就扑腾扑腾飞远了,最后还是点了头——虽然还是老大不高兴的阴沉着脸。

王万磁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马必罗在人堆里窜了没多久就发现了马旺达,旁边还站着一人,引得马必罗把指节掰得啪啪响。怎么会有错呢,那人就是隔壁村福联生产队跟那个吊儿郎当的柯林特合开养鸡场的萨姆,跟旺达并肩走着,俩人手上还各拿着瓶盐汽水儿,边走边喝看着挺滋润。

“旺达!爹找你呢。”马必罗毫不客气地挤到两人中间,牙缝里的火药味快要迸发出来。

马旺达突然眉开眼笑起来:“哎呀,正等你哪!”说着打开一个纸袋子掏出里头的冰糖葫芦儿递给马必罗。马必罗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直接吧唧吧唧啃起来了,啃到一半想起正事,于是一手抓着糖葫芦,一手抓着姐姐的手腕就走。

“你……干啥呢你!”马旺达甩开马必罗的手。

“你跟他呆在一起干啥?”马必罗不自觉地抬高嗓门。

“嗨,你可真是的……”马旺达垂下眼角,小拇指勾住了马必罗的手指,“我找了个咱爹没法盯着咱俩的活儿干。”

 

王万磁总是忍不住往那个方面想。万一他自己也弄得跟敖丁一样,儿子闺女拉小手跑了,咋办?

坏了,坏了。

那天晚上回家路上,三个孩子都有了几分困意,眯着眼睛靠在货斗上打盹儿,唯独王万磁僵挺地坐着,认真的反省他的教育方法。问题是这么几年,到底是哪出问题了?况且说到教育方法,他还是学的查艾斯的那一套新派教育:“有毛病就得趁早改,惯不得”。查艾斯的学堂里毕竟小孩儿多,闹脾气不吃饭的当然有。查艾斯却是强硬的很,不吃就不吃,当机立断收走了饭碗,他跟其他孩子坐那照吃不误。这么几次之后,他学堂里没人敢闹绝食。

于是王万磁照葫芦画瓢。这马必罗天天夜里偷跑到旺达床上躺着,王万磁把他揪着领子像拎猫仔似的拎起来,叫他顶上棋盘站墙角,不许睡觉。结果呢?没用。因为王万磁不能熬夜,王万磁明天还要写工作报告。王万磁一躺回床上,马旺达就打床上爬起来帮马必罗撤了棋盘,俩人抱成个团儿继续睡。

不过王万磁不知道,他一直觉得自己教子有方。

 

是三月份的一天,吉诺沙的苞米地,棵子长得一如往年的硬实,被冷风打磨得毛糙。姑娘拨开两棵苞米杆子,棉袄袖子还给挂破了。那毛头却正倔,只穿一件破洞的背心儿盘坐在硬邦邦的地头。

“爹让我给你送饭来了。”姑娘开口的声音都发沙带哑,脸颊给冷风吹的红彤彤的。

马必罗伸手接过了饭碗却没有动。

不出马旺达所料,王万磁听到俩人在隔壁村福联生产队干活的事之后大发其火,抄起簸箕劈头就向马必罗摔过去。这回马必罗没有乖乖挨打,不等王万磁吼出声,直接就冲出了家门。

马旺达伸手揽过马必罗,扯着棉袄的一角覆着他的肩膀。风吹着苞米叶子扑啦啦地动,日头正高把光浅浅地撒了他们一身。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马旺达低下头,吻了下马必罗的额头,鬈发的发梢扫到后者的脸上。马必罗索性撂下饭碗,头枕着姐姐的膝盖伸出手撩着她的头发盘在手指上。

马旺达低声地笑:“弟唉,你正经点……”

马必罗腾地坐起来大大咧咧地朝马旺达蹭过去,苞米杆子顺着他的力气哗啦啦歪下去一片,马旺达也歪在地头忍不住地笑,伸手把马必罗也拉得倒在地上腾起一片扬尘。远处几只麻雀儿给惊得扑棱着飞走了。

姑娘的皮肤被风吹得干燥,马必罗伸手拢住马旺达的脸颊——

突然马旺达伸手猛地把马必罗推开,利索地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土灰,然后大声朝着远处自行车上的人喊了声:“爹!”

王万磁从车上下来,带着怀疑和考量的目光打量着双胞胎:“怎么,送个饭要这么久,弄啥呢,啊?”

此时马必罗已经很快地把那碗冷饭拨拉了两口,也站起来。

“爹,查叔他家房顶漏水是要住咱家啊?”马旺达往自家方向看了看,像是在确认。

王万磁沉着脸“嗯”了一声。

“那能让必罗睡我屋不?”

“不行!他在厨房里铺个褥子睡就行。”

“爹!你看查叔今晚不是跟你睡一屋嘛,厨房就在旁边多不方便。弟弟睡我这就挺方便的……”

王万磁把眼睛一眯。

“……那你今晚跟洛娜挤一床,马必罗睡你那张床。”

“成!”

王万磁跨上自行车,回头撂下一句:“赶紧给我回家。”

 

不过,当第二天早上王万磁把紧靠在马旺达背后、脑袋还压着马旺达几缕头发的马必罗扯下床的时候,马旺达是这么解释的:

“这不洛娜说我睡觉不老实,总乱动,只好我俩睡一床了。”

 

【End】

 

顺便一说王万磁晚上把他和查艾斯的两张床并在一起了。


【彩蛋】


人家的闺女有花儿戴~我爹偏心不给买~扯上二尺红头绳~给我快银扎起来~哎~【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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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退LO无果不终 转载了此文字